誰還在叫「外籍新娘」?

「姊妹,賣冬瓜」紀錄片進入移民人權運動的時光機 

                                                 文:周憶如/南洋台灣姊妹會理事、公共教育與宣傳委員會召委                                                     


你可能不太熟悉的「新移民主題」
      目前台灣有關新移民主題的紀錄片,多為紀錄或報導自70至90年初期自大陸地區、印尼、越南、泰國、等東南亞國家遠嫁來台的女性,如何透過婚姻仲介與台灣男子認識、跨國聯姻的過程,以及嫁來台灣後的的生活、遇到的困難等等,如詳實紀錄台越跨國仲介婚姻完整過程的《黑仔娶老婆》、描述患有腦性麻痺的生命鬥士黃乃輝與柬埔寨籍妻子相處過程的《我的強娜威》,以及金馬獎得獎影片《娘惹的滋味》等較人熟知的紀錄片。另一種紀錄片則著重於新移民女性權益及生活困境,例如公視《幸福的地圖》及南洋台灣姊妹會《飄洋過海的家》。上述紀錄片都對於台灣社會中的新移民處境,進行了觀察記錄與說明,提供不同角度的新移民現象及觀點。對於觀眾來說,「新移民」不再是一群可能知道,但不熟悉的「外籍新娘」,而是與自身生活網絡早有連結的鄰居、親友,紀錄片也讓「新移民」女性本身、老公、婆婆、公公、孩子等家庭成員有機會表述自己親身經歷的過程及心情,新移民對觀眾而言有了另類的風貌,不再只有媒體刻意同情或污名化造成的刻版印象。

誰還在叫「外籍新娘?」,早就正名為「新移民女性」了
     南洋台灣姊妹會繼97年自資並由吳平海導演掌鏡拍攝第一部紀錄片『飄洋過海的家』後,自98年歷時2年由新移民姊妹自行拍攝、剪輯完成第二部紀錄片「姊妹,賣冬瓜」,將真實呈現台灣移民人權運動的過程,這也是國內首支由新移民團體自述自製,在侯孝賢導演工作室的指導下自行完成拍攝、剪輯、口白等攝製作業的作品。從片名取自泰文“不要怕”(ไม่ต้องกลัว, mai tong glua)諧音,就不難了解「姊妹,賣冬瓜」紀錄片想呈現的主體,即是有行動力、生命力的「新移民女性」爭取移民權益的過程,詳實紀錄一群東南亞及大陸籍女性如何飽受歧視與壓力,在學習中文識字時認識姊妹及支持者,從逃避到退縮、從被迫接受到反抗,從爭吵到溝通,慢慢建立自我意識的過程,最後終於站出來,吶喊「不要叫我外籍新娘」;看被稱為「姊妹」的新移民女性,在肩負學習語文、教育子女、照顧家庭…等社會期待的壓力下,如何結盟一起挑戰突破法令政策的排擠,爭取身份和權益。誠如片中有一段真實呈現並還原,曾經有一則遭媒體報導污名化新聞事件背後真相,由片中主角首度表白當時在街頭被圍堵發言的害怕與自我激勵,真實的看到這群被社會污名的「外籍新娘」變成了行動者;如何透過徵文及票選名稱活動,為自己正名為「新移民女性」;透過抗議遊行,成功地廢除了歸化國籍時必須附42萬財力證明的限制;用教養經驗證明新移民之子不是遲緩兒;推廣東南亞文化讓台灣社會成為真正的世界村…….。觀看本片,觀眾猶如搭上一部移民人權運動的時光機,隨著這些行動者的觀點及口白,進入聲光俱影的歷史軌道。

南洋台灣姊妹會為什麼要自己拍紀錄片?
      2007年9月9日在台北舉辦了一場「九月九,我們還要等多久?」反財力證明大遊行,那是台灣第一次有數千名的新移民及家庭成員自全省湧入台北站出來進行街頭運動,雖然過去移民人權團體也辦過零星的記者會或其他抗議行動,但當日移民團體,新移民家庭與社會民眾參與之盛況空前,使得姊妹會及參與之姊妹幹在會後討論會議中,開始思考: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移民願意站出來,這當中發生了什麼過程?事情是如何慢慢累積到這個時間點而爆發出來?希望讓大家了解這當中的過程,於是拍攝《姊妹賣冬瓜》紀錄片的計畫更開始進行。紀錄片從規劃到實際拍攝的工作,都是由新移民姊妹及志工幹部所組成的工作小組,集體分工努力的產出,新移民人權運動紀錄片的完成,代表回顧與展望,也是另一階段的開啟。尤其對於參與新移民運動的組織者來說,觀看紀錄片就像重新回頭觀看自己以及組織的成長,審視過往生命故事,也重新思考了這些記憶與歷史;這也正是本紀錄片所想要跟觀眾分享的觀察方式。因為紀錄片的觀看,就像影片和觀眾在對話,拍攝者表達了他們眼睛所觀看到、心中所思考的部分,但是什麼事是值得留存下來的?什麼價值是重要的?都是在觀看時,會不停地思考到的問題,也是會想要帶給觀眾有一個自我對話空間,好好感受。

我們為什麼要行動?--姊妹自己說
     現任南洋姊妹會秘書,同時也是越南姊妹的洪滿枝已經來台十多年了,在紀錄片中洪滿枝坦誠最先開始是自己想要學習中文到處找機會學,後來參加姊妹會後開始了解說自己為什麼嫁來台灣會被歧視,也覺得有許多被誤會及誤解,於是開始參加姊妹會辦的活動,雖然起先不敢露面,怕被老公或婆婆責罵,會被鄰居指指點點。對於這部「姊妹,賣冬瓜」紀錄片的想法,她覺得「因為應該會有很多人覺得這樣會不像那些『一般』姊妹的故事,只能是辛苦,或可憐的背景。可是其實也有許多的姊妹只是一般的普通人而已啊,這樣有真實的呈現出這個社會真正的樣子嗎?」。紀錄片想呈現的,便是與「一般」新移民故事相同,卻又能真實呈現社會真正樣子的「一般故事」。就像負責紀錄片主要攝製及剪輯的邱雅青從泰國來台已有十年,當初一句國台語都不會說的雅青,藉由紀錄片帶領觀眾經歷一場汗與淚的“學習之路”,現在的雅青是南洋台灣姊妹會的執行秘書,常接受媒體訪問愷愷而談其移民運動的奮鬥心路歷程及理想,雅青表示獲什麼獎,有什麼頭銜不是她人生的重點跟目標,她覺得最重要的是她能接受挑戰!雅青說:「我也是移民,也受到政策的壓迫。但是當我在這樣的團隊中,我知道我就是要發聲。拍攝紀錄片讓我自己更成長。我對於拍攝原本都不了解,不管是影片拍攝或者是剪接的軟體,我原先也都不大會。那個程度不一樣,你看見的東西是跟別人不一樣的。我們一開始拍這個的時候,不是專業嘛,本來以為只要問一問就可以問到你要的內容,可是當你剪接時,你就會發現一些困難,就像會有多餘的聲音出現,本來不需要的聲音都會變成雜音,跟我原本想的都有很大的差別。我也想挑戰我自己……」就像雅青覺得挑戰自己是最重要的,新移民女性在台灣所遇到的困境,從開始默默忍受到因為學習而明白權益,累積力量起而爭取,就是因為可以「挑戰自己」。

     在柬埔寨籍的李佩香身上,同樣也看到了「挑戰自己」相信自己有能力的體悟後,行動力有多強大。台灣社會自掃門前雪隨波逐流,公眾事務的參與隨著社會環境的接受度及八卦氛圍左右,更遑論關注到各種政治、階級弱勢群體的處境。李佩香也常常受到家人親友質疑她「幹嘛要去管別人的事情?」,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但是李佩香認為這樣的參與才是有意義的,就如同對於新移民議題,很多台灣人也覺得新移民的權益問題這只是「別人的事情」,但是其實所謂「別人的事情」不是只為了單一的某人,雖然表面上只是為了某個人或某件個案在努力,但是,我們真正想要追求、想要堅持的是去維護人權、平等、與社會正義這些基本原則。紀錄片正是想喚醒這些對於人權的理解,如同佩香所說:我想大家看了以後,也會有一樣的感覺,許多的畫面都讓我很感動。看到這些社會運動團體的成員很勇敢的去面對,抵抗不對的事情,我想跟我的家人分享,不只是家人,我也想讓很多柬埔寨的朋友或其他人可以看到,我想讓大家可以了解。」紀錄片中的幾位姊妹及幹部透過紀錄片體現不同背景的時空中的學習力度,有了新的成長與認識,也激發了不同的生命燃點在遠渡重洋的台灣土地上,用她們的生命繼續深耕,與所有熱愛台灣土地努力的人同在,不曾缺席。


在紀錄片裏中,透過鏡頭,李佩香堅定的回答了什麼是真正重要的價值?
「每個人都應該是平等的,應該有一樣的權利。」
這就是行動永不間斷,「姊妹,賣冬瓜」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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